庄学本简介
庄学本(1909--1984),摄影家。上海市人。曾任上海《良友》画报、《中华》画报、《申报》画刊特约摄影记者。长期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从事摄影工作,拍摄了大量有关西南少数民族生活习俗和社会风貌的图片资料。建国后,历任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参事,民族出版社画刊编辑室、《民族画报》社编辑部副主任等职务。
康巴,一片让人联想起奇绝风光、纯朴民风、豪迈歌舞,以及粗犷男人多情女子的地域,在旅游和摄影成为时尚的今天,这里“理所当然”成为了时尚青年们制造浪漫经历的首选。然而,对70多年前流连徘徊于此地的庄学本来说,手中的相机只是“九一八”事变后他表达爱国激情的工具:“并不是空喊口号,要开发整个西北,必先明了这个关系重大的腹地。”
在庄学本的镜头下,不但展现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康巴人生活的真实场景、多姿多彩的“异质”文化,更记录下了那个时期康巴地区的变幻风云。当我们凝视这些泛黄的老照片时,那一张张生动的脸庞,仿佛正越过时空的疆界,向我们细述着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班禅返藏
照片上的九世班禅大师身穿法袍,神情庄严地端坐在法台上,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丝丝忧虑。这是1937年庄学本在玉树拍摄的,其时,班禅大师已留居内地14年之久,此次本想取道青海返藏,却依旧坎坷重重。
1934年,十三世达赖喇嘛圆寂。一直以“失掉东北,开发西北”为己任的庄学本终于觅得了进藏考察的契机,他以《良友》、《中华》画报和《申报》特约记者身份,跟随国民政府十三世达赖喇嘛致祭专使行署来到成都,但终因身份的卑微被排在了入藏名单之外。进藏计划落空后,这位年方25岁的热血青年便带上一顶请人缝制的帐篷和一个翻译,一头扎入了当时还未有人探测过的“白地”,被诬称为“吃人野番”居住区的青海果洛进行探险考察。半年后,考察照片和旅行见闻在上海发表,引起了巨大轰动。
1935年3月,长期在外流寓的九世班禅计划返藏,国民政府为此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仪仗队护送。此时的庄学本因果洛之行的成功已有相当声望,他因此被特聘为班禅大师回藏专使行署摄影师,踏上了那片一直魂牵梦萦的土地,也有幸亲历了一系列历史热点事件。
班禅一行从南京出发,经西安、兰州、西宁、果洛草原,于1936年12月抵达了玉树。青海是九世班禅的出生地,活佛在这里深得信众的拥戴,沿途迎接班禅大师的人民云集而来,法号喧扬,万头攒动,场面甚为壮观。庄学本用镜头记录下了那一个个动人的历史瞬间和九世班禅在青海塔尔寺和甘肃拉卜楞寺举行大法会的盛况。
班禅到达玉树后,西藏噶厦地方政府对此表现得极其敏感,他们致电国民政府对班禅回藏表示欢迎,但只许班禅带数人回藏,其他人则只能到达金沙江东岸。
班禅行辕一边与西藏噶厦地方政府谈判,一边继续前行。1937年,班禅来到青海与西藏接壤的拉休寺,准备从这里返回西藏。没想到,拉休寺成了班禅出走后距故土最近的地方。也是庄学本的“西藏梦”再次破碎之处。
导致大活佛最终未能如愿的直接原因是“七七事变”。国民政府再也无暇顾及班禅和西藏问题,班禅的返乡之路顿时变得泥泞一片。班禅行辕不得不返回了玉树。在玉树等待期间是庄学本一生最烦闷的时段。西行,遥遥无期;家园,战火熊熊。一心返乡参战的他在三次告假后最终得到了批准,于是他孤身踏上了东归的路程。在返乡途中庄学本路过甘孜,拜会了当时康北最有权势的人物——孔萨土司,并为这位美丽的女土司留下了珍贵的照片,只是庄学本当时并没想到,他镜头前的这位藏族女性即将成为一桩历史事件的焦点。
1937年底,九世班禅在玉树寺甲拉颇章宫圆寂。这位在外游离了14年的大活佛最终未能回到自己的故土。
甘孜事件
“甘孜是雅砻江北岸的一个县城,这里的酋长是一位妙龄女子,名叫德钦汪姆,很能干大方,颇受她的人民信仰,她的祖母是过去西康著名的女土司,她的叔父是寺中的活佛。”这是庄学本1937年在甘孜记下的一段文字。
作为摄影师的他,不但拍下了当时康北重镇甘孜的繁荣景象和当地民风民情,也为女土司和她的叔父即甘孜寺二世香根活佛留影。照片上的女土司笑魇如花,青春逼人。随后在康定,庄学本的镜头里又出现了“甘孜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国民党原二十四军军长,后来的西康省主席刘文辉。正是他们——女土司、二世香根活佛、刘文辉,还有班禅卫队长益西多吉,他们共同出演了轰动一时的“甘孜事件”。
班禅圆寂后,正积极筹备西康建省的刘文辉向滞留青海的班禅行辕发出了邀请,刘的目的是想通过班禅行辕对康区非同一般的影响力,进一步巩固他在西康的势力范围。不过,事态的发展却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受刘文辉之邀,班禅行辕取道康北至康定,路过甘孜时,受到孔萨家族的盛情款待,年轻的班禅卫队长与美丽的女土司不期而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战争由此拉开了序幕。
节外生枝的恋情让女土司的义父刘文辉如坐针毡,他很清楚,班禅行辕与地方民族势力联手后有可能导致自己对康北的失控,这对刘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于是,刘一面千方百计阻挠这桩婚事,一面密令甘孜驻军加强戒备,准备武装干涉。
1938年秋,益西多吉与德钦汪姆婚期临近,孔萨家大小头人纷纷赶往土司官寨贺喜。甘孜县长章家麟突率一营兵力包围了孔寨,所有人员缴械后离开,女土司则被扣押于寨内,身边仅留一位经师,一位老喇嘛和一位丫鬟。
一年后,二十四军并未践诺放出女土司,甘孜当地群情激愤。1939年底,官寨内女仆役满回家,守兵认为她是土司的信使,开枪将其击毙。次日,益西多吉率班禅卫队和当地武装强攻官寨,战火在甘孜大地熊熊燃烧。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二十四军在甘孜仅一营兵力,面对装备精良的班禅卫队和数千当地武装,坚守数天后只得弃寨投降。班禅行辕一边将此事电告中央,一边自行任命了甘孜、炉霍、瞻化、德格、邓柯、石渠等康北六县的县长,与此同时,刘文辉也在康定集结重兵,向甘孜飞快扑来。
临时纠集的地方武装毕竟不是刘文辉的正规军对手,1940年2月,二十四军收复甘孜,班禅行辕带着九世班禅灵柩,与德钦汪姆、二世香根活佛一起逃往青海。在这场以爱情为引信的势力冲突中,刚上任的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凭军事实力在“甘孜事件”中占得了上风,德钦汪姆输掉了权势、领地和财产,但她赢得了爱情和尊严。甘孜也在1931年“大白事件”后,不到十年间第二次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热点。
益西多吉与德钦汪姆在玉树成了婚,4年后,两人返回西康寓居在康定。1948年,孔萨一家结束了8年的漂泊生涯回到了甘孜故土。3年后,年仅34岁的末代孔萨土司德钦汪姆病逝,此后益西多吉一直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娶妻。
庄学本是在1937年底离开甘孜的,事实上,他并没有亲历整个“甘孜事件”,但他与几位主角都打过交道,最难得的是他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影像资料,这让我们能有幸通过这一张张岁月深处的老照片,去端详那段风云际会的历史,去辨识一段已经模糊了的岁月。
庄学本的50多幅西部少数民族人物肖像为核心的三四十年代的摄影作品,让我无比信服,信服到连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没有挑剔的理由。我甚至认为迄今为止,中国摄影师的人文素质和影像素养没有人超越他。原来,没有布列松的影响,马克•吕布的引导,中国人照样能拍好照片。而且庄学本是真正属于中国的。
一是学习庄学本脚踏实地的摄影态度,庄学本对川西的拍摄数年,许多朴实的图像正是来自他严谨的拍摄风格,我曾在02年的《中国摄影》杂志和《华夏人文地理》杂志看到他的作品,到今天这些图像留给我的印象一直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二是学习他不怕吃苦的精神,30年代就到西藏拍摄,以当时的条件,可以想到,一个身在大上海的人,遇到的困难会有多大,庄学本在藏区拍摄,很多时间是步行,有时还要躺在雪地里睡觉,据庄学本的儿子庄文骏介绍说:从1934年至1944年这10年间,他父亲用镜头“探测”了四川果洛草原等少数民族地区,拍下了5000多幅西部少数民族风情老照片。这些照片形象地反映了60多年前当地的民族风情、风光、独特的社会结构。这种精神可能到现在也只有像吕楠这样少数的摄影师才能做到。
三是学习他与拍摄对象交流沟通做朋友。李媚老师说:肖像是摄影中最具有检验力也是最有难度的摄影方式,那些面孔总能让人窥破一个摄影者与被摄影者的关系、摄影者的心理与姿态。肖像其实是横隔在人与人之间的一堵高墙,要跨越表面进入一个人的内心,没有长时间的交往,没有敏锐的体察与感悟,没有一种从心而发的情感恐怕是做不到的。庄学本的作品特别是肖像作品,张张平实自然,如果与拍摄对象不熟悉,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据说当时人们对拍照片根本没有兴致,庄学本每拍摄了一个人,就在当天晚上冲洗出来,第二天再派人送到被摄者手中。这样一来二去,他与被摄者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02年我拍《弯弯的河湾街》专题时,也是这样将拍出的照片送给街民,从而得到了他们的信任,而庄学本与当地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买了帐篷跟藏民住在一起。由于与当地人相处非常融洽,很多路段都得到了当地人自愿护送。现在想为什么当时我就没有与小街的居民一起住上几天呢?
四是学习他将镜头对准普通民众的平民意识。我看庄学本的作品,每一张都是这样的精彩,像李媚老师评介他的作品时说的一样哪怕目光只是匆匆掠过,你都无法不驻足停留。我们被触动的是内心的柔软之处而不仅仅是眼球。庄学本的纪实作品,开创了中国对西部仍至对中国民众摄影的一个纪元,是中国纪实摄影的一座高山,当他在我面前时,我总是在仰视着他,敬佩着他,在信息多元的今天,在当今的摄影人关注美丽的风光和沙龙摄影的今天,庄学本能让我们学习的元素还很多很多。